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究竟是“鹰派”还是“鸽派”,一直令华尔街难以判断。他的言论和政策行动时常释放出相互矛盾的信号。
作为美国总统特朗普亲自挑选的美联储主席,沃什原本被市场预期将倾向于采取更宽松的货币政策。然而,他此前曾宣称通胀是一种“选择”,暗示可能采取更为强硬的政策立场。
今年夏天,沃什曾建议参考其他通胀衡量指标,并表示债券市场将承担部分原本由美联储负责的货币紧缩工作,暗示其政策立场可能没有此前预期的那么激进。
但在8月举行的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上,沃什发表了鹰派讲话,并在9月领导美联储一致投票决定加息。
在10月28日的货币政策会议上,尽管通胀再次升温,沃什仍支持维持利率不变,美联储最终以10票赞成、2票反对的结果暂停加息。他既没有充分解释这一决定,也拒绝就下一次货币政策决定提供任何线索,这种做法总体上产生了偏鸽派的效果。
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罗宾·布鲁克斯(Robin Brooks)认为,试图判断沃什究竟是鹰派还是鸽派,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问题。
沃什矛盾信号背后:美债收益率管理
布鲁克斯从另一个角度解读沃什释放的各种矛盾信号。他认为,近期居高不下的通胀数据无法合理解释沃什的言论和政策立场。
布鲁克斯10月30日在内容发布平台Substack发布的文章中写道:“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鹰派或鸽派立场。真正发生的是收益率曲线管理,而这本身源于美国债务形势的脆弱性。”
原因在于,今年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攀升,可能进一步恶化本已严峻的债务前景。目前,美国联邦债务总额已超过40万亿美元,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规模相当于GDP的100%。
在截至今年9月的2026财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利息支出超过1万亿美元,甚至超过了国防支出。
布鲁克斯写道:“归根结底,通胀和其他宏观经济数据已经退居次要地位。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反复变化,真正取决于长期国债收益率的走势。”
他怀疑美联储与美国财政部之间实际上已形成某种默契,旨在维持借贷成本稳定。
布鲁克斯指出,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此前意外宣布将增加长期国债回购规模,曾短暂推动国债收益率下降。
贝森特还干预外汇市场,支持日元汇率,避免日本不得不通过抛售所持美国国债来支撑本国货币,因为这种抛售可能推高美债收益率。
然而,这些管理债券收益率的措施究竟有多大实际效果,则是另一回事。
市场对伊朗战争可能再次升级的预期推动油价和国债收益率走高。与此同时,美国经济持续过热的迹象也推高了市场对通胀和利率的预期。
但美国也获得了一些有利因素。
市场担忧人工智能(AI)繁荣可能破灭,而AI此前一直是推动美国GDP增长的重要动力。这种担忧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国债收益率的上行压力。
此外,法国政治动荡和财政失序引发市场担忧,认为该国可能爆发债务危机,并蔓延至欧元区其他地区。
在此背景下,投资者重新将美国国债视为避险资产,10年期美债收益率也再次回落至5%以下。
布鲁克斯断言:“沃什既不是鹰派,也不是鸽派。相反,他和贝森特一样,只是在努力将长期国债收益率维持在可控水平。”
美国债务可持续性面临考验
这种收益率管理方式可能使美国逐步走向所谓的“财政主导”局面,即高企的政府债务和财政赤字削弱美联储独立制定货币政策、控制通胀的能力,使货币政策不得不服从财政需求。
经济学家指出,当名义GDP增速高于政府债务的平均有效利率时,经济增长有助于减轻债务负担,降低美国陷入债务螺旋的风险。
然而,今年美国国债收益率上涨幅度之大、速度之快,已经明显超过长期预测水平,引发市场对美国债务走势的担忧。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10月8日发布的报告评估了两种替代情景:假设2026年至2036年期间各期限利率分别较基准预测高出150个基点和50个基点。其中,CBO对10年期美债收益率的基准预测平均约为4.3%。
在利率高出150个基点的情景下,2026年至2036年美国联邦政府因利率上升而增加的净利息成本预计达到4.9万亿美元,新增债务还将带来约1.1万亿美元额外利息成本,使累计财政赤字较基准预测增加6万亿美元。到2036年,公众持有的联邦债务规模将达到GDP的约133%。
尽管近期国债收益率有所回落,但今年早些时候,其水平一度较CBO基准预测高出超过100个基点。
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分析师根据CBO的数据估计,在上述利率上升的情景下,美国政府债务的平均有效利率最早可能在2028财年超过长期名义GDP增速。
美国2028财年将于2027年10月开始,而美国银行假设的长期名义GDP增速为4%。
目前,美国名义经济增长仍然强劲。受AI繁荣及高通胀推动,第三季度美国名义GDP按年率计算增长5.6%。
不过,美国银行10月19日在一份报告中指出:“除非AI的广泛应用最终能够带来显著的生产率提升,否则这两股推动名义经济增长的力量很可能只是暂时性的,而非持久性的。”
该行表示:“如果AI确实能够显著提高生产率,那么市场对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将大幅缓解。即便如此,我们仍然认为,假设美国能够仅仅依靠经济增长来摆脱不断加重的债务负担,是一种过于乐观的判断。”
(文章来源:财联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