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官员已明确发出信号,若通胀短期内未见好转,他们已准备好再次加息。
然而,他们也可能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现实:面对当前推高物价的某些核心力量,美联储最主要的政策工具恐怕难以发挥多大作用。
即将于周五公布的8月CPI报告,被外界普遍视为将决定美联储政策制定者是否会在下周的议息会议上上调利率的关键。官员们反复强调,他们需要确凿的数据依据,来证实核心通胀率正稳定走在回归美联储2%目标的轨道上。根据期货合约交易数据,投资者目前预计美联储在9月15日至16日的议息会议上加息的概率约为70%。
然而,Wolfe Research首席经济学家Stephanie Roth指出:“导致通胀持续高于趋势水平的核心驱动力是伊朗战争、关税政策以及芯片短缺。即便美联储再加息一两次,或许也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宏观背景。”
这一观点显然不无道理:今年推动美国通胀走高的两大主因——关税与能源价格,对利率变动向来不太敏感。
而第三大推手——AI领域的建设热潮,考虑到数以百亿美元计的资金正源源不断涌入该赛道,似乎同样对利率脱敏。与此同时,市场对通胀根深蒂固以及政府债务急剧膨胀的担忧,早已提前推高了美国家庭的借贷成本。
这或许也是在今晚重磅的CPI数据揭晓前夕,美联储官员们频频释放出截然相反的信号的原因:部分官员主张加息时机已到,另一些官员则仍寄希望于物价上涨压力能够逐步自行消退。

供给侧冲击
央行传统的调控逻辑,是通过提高利率来增加借贷成本、抑制社会总需求,进而平抑通胀。
但面对近期一连串推高物价、重燃通胀压力的“供给侧冲击”,单纯依靠高利率政策显得鞭长莫及。
2月份美伊战争的爆发,将全球原油价格一举推升至了每桶100美元上方,这不仅拉高了整体燃料成本,也直接推升了综合通胀率。能源价格的持续高企,正是导致8月整体CPI数据预计将较上月回升的主要原因之一。
贸易政策的变化则构成了另一层面的供给冲击,它不仅抬高了进口商品的价格,还限制了海外产品的供应。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25年4月宣布实施大规模对等关税政策,这一举措在一系列法律诉讼挑战以及与其他国家的持续谈判中不断演变,构筑起了新的贸易壁垒。
尽管许多美联储官员认为关税带来的直接冲击高峰已过,但他们依然保持高度警惕,严密监控价格压力是否正在向更广泛的领域扩散——因为一旦出现泛化趋势,加息的必要性将大增。
美联储理事沃勒表示:“现有证据表明,关税对价格的影响已基本消化并反映在通胀数据中。而我此前所担心的能源价格上涨会全面渗透至其他商品和服务领域的风险,至少截至目前尚未成为现实。”
AI与建筑业热潮
在另一边,高利率环境过往确实会对房地产市场造成沉重打击,但眼下,对数据中心及关键零部件飙升的需求,却可能几乎鲜有遏制作用。
自2024年9月以来,高利率与居高不下的房价双重挤压了房屋销售,导致住宅建筑业的就业人数持续走低。然而,受非住宅专业施工和工程建设强劲复苏的拉动,8月份全美建筑业总就业人数竟创下历史新高——这一反常现象很大程度上反映了AI建设的巨大拉动作用。
摩根大通的数据显示,全球面向数据中心的资本支出公告持续呈爆发式增长,到2030年累计投资总额有望达到5.5万亿美元。
巴克莱银行的经济学家指出,AI投资潮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缓冲垫”,这让美联储的调控工作变得异常复杂——因为它切断了传统货币政策的传导链条:即房地产市场降温引发建筑业裁员,进而波及并拉低整体经济热度。例如,2022年美联储启动加息时,成屋销售曾应声暴跌,此后便一直处于低迷状态。
巴克莱全球研究主管Ajay Rajadhyaksha坦言,但眼下,相较于以往的经济周期,当前的经济对利率变动的敏感度已大幅下降。
巴克莱的专题分析发现,美国AI云巨头目前正将其经营活动现金流的90%以上砸向AI基础设施建设。“仅仅因为数据中心的融资成本上升了50到75个基点,绝不足以让这些巨头重新评估或缩减其支出计划。”
消费者支出与借贷压力
鉴于近期诸多通胀推手对利率手段并不敏感,美联储官员可能不得不将调控火力,主要转向对高借贷成本更为敏感的经济板块:普通消费者。
然而,其中的分寸其实并不好拿捏。
事实上,即便美联储尚未正式加息,金融市场早已自行推高了融资成本,美国家庭已经感受到了沉重的财务压力。周三,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路攀升至2023年10月以来的最高点;与此同时,上周的抵押贷款利率也创下了近一年多来的新高。
Natixis首席美国经济学家Christopher Hodge表示,在实际收入停滞不前的背景下,加息可能会“对非必需品消费造成下行压力,从而使经济增长略微放缓”。
需要明确的是,美联储的双重职责是支持充分就业并控制通胀。Hodge指出,鉴于失业率持续处于低位,决策者在通胀问题上确实面临采取行动的压力,但要对此做出准确判断实属不易。
(文章来源:财联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