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盘后,紫金矿业(601899.SH)披露三季报。前三季度营收2834.5亿元,同比增11.5%;归母净利润575.3亿元,同比增52%;经营现金流842.8亿元,同比增61.7%。
单看这组数字,这份财报似乎挑不出毛病,按前三季度273天进行计算,紫金矿业日均营收约10.38亿元。但利润表中,期内所得税费用200.97亿元、少数股东损益159.85亿元,两项均同比翻倍,增速远超利润总额。
与此同时,仅第三季度矿山毛利率环比回落1.27个百分点,金锭品种量价成本同步走弱。就在三季报披露前一天,紫金矿业公告完成对赤峰黄金25.85%股权的控股交割。
蛋糕做大之后
当市场为52%的净利润增速喝彩时,鲜少有人留意,真正落入上市公司股东口袋的利润份额,正在持续收窄。
575亿元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52%;扣非后增速63.6%,比归母还快出一小截。经营现金流842.8亿元,比归母净利润多出近270亿元。矿山企业综合毛利率68.38%,一年抬升了7.76个百分点。
这份财报摆在桌面上,每个维度看都是一份强劲的成绩单——利润增速跑赢营收,现金流跑赢利润,毛利率摸到历史高位。
但利润表中间有两行数字,涨幅比利润本身还要猛。
一行是所得税费用。今年前三季度这笔账是200.97亿元,去年同期99.44亿元,整整翻了一倍。同期利润总额从556.5亿元增至936.1亿元,增速68.2%——税的涨幅比利润快了三成还多。
另一行是少数股东损益,159.85亿元,去年同期78.38亿元,同样翻倍;而净利润总额的增速是60.9%,少数股东分走的利润,比整块蛋糕膨胀的速度快了四成。
两组数字各藏着一个比例变化。所得税除以利润总额,实际税率从去年的17.87%升至21.47%,抬升3.6个百分点。意味着同样赚100块钱,今年比去年多交3块6。
而少数股东损益除以净利润总额,这个占比从17.15%升至21.75%——同样100块净利润,今年有将近22块归了合资伙伴,去年只有17块出头。
税多交了,合资伙伴多分了,两头挤压之下,真正留在上市公司股东口袋里的利润份额,正在悄然缩水。
紫金矿业在财报里把利润增长归因于三件事:重点矿种产量释放、吨矿付现成本受控、金属价格上涨。这三条解释了蛋糕为什么变大,却没有解释为什么税和少数股东分走的部分涨得比蛋糕本身还快。
答案要从紫金的资产结构里找。它最赚钱的几块矿山——海外卡莫阿铜矿、国内巨龙铜矿,都属于合资项目。铜价金价在高位运行,这些矿的利润水涨船高,少数股东按持股比例分走的绝对额自然跟着膨胀。
与此同时,税金及附加从60.0亿元增至90.9亿元,增幅51.5%——资源税和权益金本来就跟金属价格挂钩,价格越高,这笔账越厚。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这不是紫金矿业个案,而是资源国“分蛋糕”的长期趋势。“利润暴涨周期里,资源国从价计税、权利金同步抬升;紫金核心资产多为非全资,矿山越赚、合作方分得越多。”
他提到,刚果(金)等资源国正通过权利金上调(刚果锂从3.5%提到10%)重构分配格局,“未来几年只会更制度化——中企出海从‘控股吃全利’转向‘参股分红利’”。
毛利率拐点疑云
利润分配结构的变化,一个季度里看不出方向。单季毛利率的环比波动,反而更敏感。
前三季度矿山企业毛利率68.38%,是历史高位。但拆到第三季度单季,这个数字是66.47%,比第二季度的67.74%还低了1.27个百分点。
主要拖累来自金。第三季度金锭毛利率58.86%,第二季度是63.10%,一个季度掉了4.24个百分点。
拆开看金锭单价从982.36元/克降到916.39元/克,跌了6.7%;单位销售成本却从362.54元/克升到376.99元/克,涨了4%。价格往下走,成本往上走,毛利率被两头挤。
锂也在松。第三季度锂盐毛利率62.62%,第二季度是64.14%。锂盐单价从13.75万元/吨降到12.19万元/吨,降幅11.3%;成本从4.91万元/吨降到4.57万元/吨,降幅7%。成本降得不如价格快,毛利率还是掉了。
铜精矿毛利率基本持平在70%出头,锌毛利率环比反而升了。但金和锂是这一轮利润弹性最大的两个品种,它们同时走弱,足以让整体毛利率曲线拐头。
这个拐点是季节性的,还是趋势性的,紫金矿业于三季报中并未给出判断。
柏文喜向本报记者分析表示,Q3毛利率回落不是周期见顶,而是环比均值回归:“成本没失控,经营现金流仍是净利1.5倍,属价格季节性回撤,不是高利润周期终结。”
而第三季度刚结束,紫金矿业就又落了一步棋。
10月22日,紫金矿业全资子公司紫金黄金收到中证登过户确认书。据悉,赤峰黄金原实控人李金阳及其一致行动人持有的2.419亿股A股,全部过户至紫金黄金名下。
同日,赤峰黄金向紫金黄金定向增发的3.109亿股H股完成交割。加上此前已持有的1883万股,紫金黄金合计持有赤峰黄金5.717亿股,占总股本25.85%,成为控股股东。
紫金矿业在公告里有一段话:“在当前全球地缘政治不确定性攀升、资源民族主义抬头、部分主要经济体债务高企的背景下,优质在产金矿的稀缺性和投资价值正持续凸显。”
据本报记者观察,紫金矿业的金矿盘子,重心一直在海外。哥伦比亚武里蒂卡、苏里南罗斯贝尔、巴新波格拉、塔吉克斯坦泽拉夫尚——过去几年贡献了主要的矿产金产量,但也意味着政策风险敞口集中在境外。
赤峰黄金旗下的吉隆矿业、五龙金矿、瀚丰矿业均在境内,成矿条件和资源禀赋已在产验证。这笔交易一次性补上了紫金在国内黄金矿带的布局缺口。
柏文喜认为,这笔交易的标志意义大于财务增量。其中25.85%控股、约182亿元交易,拿到583吨在产金资源,“国内黄金从‘跑马圈地’转向‘头部整合存量、技术赋能提效’。”
紫金矿业表示,将引入全流程矿业工程管理模式,对赤峰黄金旗下项目的生产运营和成本管控做系统性优化。这是紫金过去十几年在海外反复使用的打法——用工程化能力改造矿山,把成本曲线往左推。
第三季度金锭毛利率环比回落4.24个百分点,单价跌、成本涨,是金价高位运行后的一次正常回吐。
但所得税实际税率抬升3.6个百分点、少数股东占比上升4.6个百分点,不是季度波动——它反映的是紫金矿业海外合资矿利润放大后,资源国和合资伙伴按股权分走更大份额的结构性趋势。
这时赤峰黄金25.85%股权的交割,是紫金矿业在这一结构下主动打出的一张牌,利用境内在产金矿的增量产能,并表后对冲海外资产的政策风险敞口和利润漏出。
就上述所得税费用增长、少数股东损益占比上升、Q3矿山毛利率环比回落等问题,本报记者已于10月23日向紫金矿业发出书面采访函。截至发稿时,企业方面尚未作出正式回复。
(文章来源:华夏时报网)

